仰頭灌酒，一口悶光。

真是…糟透了。

萩原研二將啤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雖然現在的這個地點是他跟小陣平約定常來的地方，但無論是提前的準備還是周圍環境都算不上最佳，如果在這裏求婚……

萩原深深嘆了一口氣，擡手抓了抓頭發。

啊，完全沒有氣氛。

“怎麽了？”松田陣平心情倒是不差，他擡眼看向自家幼馴染，“心情不好？”

“有小陣平在…怎麽會。”

萩原嘀咕一聲，視線飄到對面自家幼馴染碗裏的章魚燒。

然後張開口：“啊——”

松田默默戳起一個還在騰著熱氣的塞人嘴裏。

“總之——”

萩原努力嚼了嚼，剛想說什麽，卻又突然聽到了店裏他正對面電視傳來的聲音。

被迫晚上還要加班的女主播一臉沈重，用甜美的嗓音報道出這次突發的新聞事件。

“在XXX的頂樓餐廳，發生一起殺人案件，一名自稱名偵探的初中生在現場指認出兇手，目前犯人已落網……”

萩原：“……”

松田扭過頭，看向自家幼馴染視線落點的位置，再結合對方臉上的表情，有點遲疑。

“難不成……”

“啊，”萩原一臉飄忽不定，“這就是…我之前訂的餐廳。”

甚至還能看到他預訂位置上擺放的白玫瑰。

這個…已經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吧……

松田心情有些覆雜，不過剛剛電視裏一閃而過的初中生…總覺得有點眼熟。

“這麽說起來，換了地方……”松田斟酌道，“也還不錯？”

萩原緩慢地點了點頭，雖然表面看上去還是委屈至極，他嘆了一聲繼續開口。

“最後能夠安穩——”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旁又突然響起幾聲驚呼。

“搶劫！！！”

“抓小偷啊！！”

“救命啊！！我的錢包！！！”

“快追，不止一個人——”

人荒馬亂，四處尖叫，場面亂作一團。

是團夥作案。

而此刻萩原的聲音飄在空中還未落下，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沈沈地盯向消失在門口黑暗中的幾人，在心裏面無表情狠狠地磨了磨牙，跟自家幼馴染對視一眼，一言不發地直直追了上去。

……

“感謝二位。”

“跑了這麽遠能夠將犯人全部捉住，不愧是兩位警官。”

“需要我們順路帶兩位回去嗎？”

“啊…好，辛苦兩位！”

匆匆忙忙趕來的警察直接將手銬拷在幾個犯人手腕上，在向松田二人道謝後，直直拽著這幾個不小心“摔得”鼻青臉腫的犯人上了警車。

伴隨著閃爍的紅色警燈逐漸消失，警笛聲越來越小。

最後原地只留下慘兮兮的兩人。

秋夜的寒風中，一片楓葉蕭瑟地從身後飄過。

似乎是犯人作案前規劃過逃跑路線的原因，等他們追上所有犯人並把人打暈後，所在的地方也已經逐漸遠離了市中心，不僅位置偏僻，而且夜深已近半夜，也看不到什麽行人的，身側一片黑暗，只能隱約看到是一個已經關門下班的小型游樂園。

過山車、鬼屋、海盜船……

還有最顯眼的摩天輪。

松田陣平定定地看了一眼隱藏在深夜中的摩天輪，沈默了幾秒，拽起萩原的手朝反方向的地方走。

將黑暗留在身後。

四周一片寂靜，除了兩人的呼吸以外，唯一能聽到的便只有不遠處河水輕微蕩漾的流動聲。

河邊沒有欄桿，岸邊便是半陂草地，上方道路的燈光很暗，相較而言，河裏倒映的月光反而顯得更為明亮，視線所及之處豁然被打開。

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

這是隱藏在道路後方，很少被人發現的風景。

似乎是因為這幾天過節，哪怕此時已經很晚，對面岸邊依舊燈火通明，仿佛耳邊還能聽到熱鬧喧囂的歡聲笑語，安穩而祥和。

而眼前的風景卻截然不同。

河流浮動，熠熠銀光。

悠然靜謐。

秋季深邃的夜空，微風拂過，草地沙沙作響，月色流入叢中，泛起點點幽光。

松田呼出一口氣，側著身體輕靠著旁邊的樹木，經由剛剛追捕犯人、奔跑、揍人等一系列運動後，如今涼風一吹，原本的酒意也清醒了不少。

萩原靜靜地站在自家戀人身邊，心裏浮亂的煩躁也漸漸平息下來，但目光卻依舊不由自主地不斷往身側之人瞄去。

視線逐漸停留集中在對方的側臉上。

他看著自家戀人認真安靜觀賞著風景的模樣，還有那雙極為漂亮的藍眸中映出河面的流光……

心突然靜了下來。

[今夜的月色也無法與眼前之人比擬。]

腦海中兀然浮現出這句話。

其實……

明明現在的他，無論做什麽事情、面對什麽樣的人，都能夠游刃有餘、泰然自若地對待，然而一旦碰到跟小陣平有關的事情……

正因為對方是小陣平吧？

所以他才會像最開始一樣，毛毛躁躁、手足無措，試探猜測著對方的想法，明知對方對自己的心意，依舊那麽小心翼翼地……

心臟不斷亂跳。

目光在與對方的視線相觸的那一刻，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真遜啊。

明明跟小陣平之間已經經歷了那麽多。

倒也不是不自信，只是……

果然還是因為對方是小陣平吧？

猶如闖入無人之境一般，對方就這麽輕易地突破他的防線，占據著心中最重要、最柔軟的位置，讓他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一切，雙手奉上。

甚至是就這麽赤裸裸、坦然地、急切地將自己的一切展現在對方眼前。

不，或許對於小陣平來說，他根本無從甚至不願拉起什麽防線。

哪怕是現在，也只想要就這麽一直、一直地認真看著對方。

……

“萩？”

松田陣平註意到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他微微側過身，擡眼看向對方，卻發覺那束目光似乎過於熾熱。

宛如早已傾盡了所有。

“沒什麽。”萩原低低回應。

他的聲音微啞，在松田略帶疑惑的目光下，依舊沒有挪開視線，如他此刻心中所想一般，只是定定認真看著對方。

松田抿了抿唇，隱約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想要避開，但身體卻不知緣故地紋絲不動，靜靜停在了原處。

熾熱無比的視線…還有其中坦誠直白的占有欲……

卻也同樣是溫柔的。

如此刻的月光一般。

萩……

這一天約會的行程，他心裏或多或少已經猜到了對方安排這次約會的最終目的。

雖然已經表現得非常明顯，不過……

還是裝作沒發現吧？

如此費心中途卻被各種意外打斷，如同命運一般。

或許…就如交織的命運一般，在最低谷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地，努力去往對方的身邊。

松田垂下眼眸。

剛剛還在思索著該如何隱晦地安慰對方，現在看來……

好像已經不用了。

“萩，”松田動了動唇，開口道，“你……”

——有什麽想說的吧？

但還沒等後面的話說出口，便被對方的動作所打斷。

萩原微微傾身擡起手，指尖勾起松田額邊因為之前追趕犯人而變得有些淩亂的卷發。

一點一點認真整理好。

“小陣平，發型亂了喔。”

“嘖…我自己會理。”

雖然是這樣的對話，但後者卻依舊站在原地讓對方動作，似乎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萩原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好啦。”

輕快的一聲宣告結束，然而挑起發絲的手並沒有放下，撚著最後的那幾根，帶著一絲暧昧，於指間輕微摩挲。

“小陣平…累了嗎？”萩原輕聲問道。

“還好，”松田頓了頓，“你累了？”

“怎麽會？跟小陣平在一起，永遠都不會累。”

極為坦誠的告白直球，松田垂落在腿邊的手輕輕動了動。

萩原也沒有放過自家戀人的一舉一動，淡淡月光下，不動聲色地便將這細微的一幕納入眼中。

“唔…小陣平今天玩得開心嗎？”

松田“嗯”了一聲：“雖然案件比平時多了點，總體來說…很不錯？”

“‘Yes’的答覆嗎？”明顯能聽到萩原的松氣聲，隨後語氣重新變得輕松愉悅，“真是太好了呢，原本還想著小陣平會覺得今天過於災難…不高興什麽的……”

“畢竟平時也已經習慣了吧，案件什麽的，”松田想了想道，“沒有不高興，反而蠻刺激、很有意思。”

“雖然是這麽說，”松開指間纏繞的發絲，萩原的指尖又往下蹭了蹭對方頸部光滑的肌膚，“但果然…還是想要給小陣平一個最完美的約會日。”

“其實要說完美的話，”松田漫不經心地勾起嘴角，“除了早上吵我睡覺以外，或許能打個滿分？”

“啊…小陣平果然還記著！”

“那是當然。”

“小陣平好記仇。”

“真記仇，萩你現在人早就已經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了。”

“嘶……”萩原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又像是開玩笑般接著問道，“那是不是跟研二醬有關的事情，小陣平都記得？”

“是啊。”

隨意卻毫不猶豫的回應。

“……”萩原擡手捂住心口，“好過分啊，小陣平，說出這樣的話……”

松田輕笑道：“先說這種話的人是你吧，萩？”

“那如果說…這個時候我還想往深處再走一步呢？”

這一次，萩原並沒有如往常一般默默擡手捂住臉，甚至再次發起進攻，只是耳尖的通紅與略微有些汗意卻冰涼的手將他此刻的緊張暴露無疑。

松田楞了楞：“深處？”

“嗯嗯，”萩原盡量穩住自己的聲音，“畢竟從開始到現在，我都只有小陣平啊。”

如日常般堪稱平淡的語氣，在此時卻如同直接剝開自己的心，將其中最深的真實一點一點坦白告知對方。

“其實早就已經離不開小陣平了。”

“小陣平之前也已經發現了吧，原本跟班長他們計劃了好久，打算給小陣平一個最完美的體驗，可惜全部被案件搞砸了……”

“想要在今天放棄，或者換一天再重新行動，但是——”

“總覺得現在放棄就是真的認輸了啊……”

“而且如果小陣平知道了我的打算，一定會說‘笨蛋，今天不是一直都在你身邊？’‘重來一次也無所謂，反正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吧？’之類超級讓人dokidoki的話，所以我剛剛又想了想……”

萩……

松田怔怔地看著對方。

“果然，我還是想要一直永遠待在小陣平身邊，不管發生什麽，哪怕又像今天這麽不順利…但是十年、二十年、百年…直到永遠，我都想一直陪著小陣平。”

“無論生死。”

如同輕描淡寫一般。

“所以——”

萩原放下一直流連在對方臉側的手，冰涼的手指伸進褲袋中，碰了碰旁邊的幸運星，默念一秒後，從旁取出一枚如冰般透澈的水晶戒指。

最清澈、最美麗的鳧色。

在此刻深夜下，如月色劃過天際般純粹幹凈，又如海洋的清澈神秘，流動的水光靜靜映襯著松田的眸色。

“雖然有些突兀，或許也是占有欲作祟，但是…果然還是想盡快將小陣平永遠綁在自己身邊……”

“讓所有人都知道，只屬於我一個人。”

“小陣平，跟我結婚…好嗎？”

零點的鐘聲敲響。

河對岸倏然一道巨響，伴隨著“咻”的一聲，煙火直直闖入黑夜之中，在無數人的歡呼以及全神貫註的凝視期許中，於最高處倏然綻開延綿不斷的花火，綺色點綴其中，又如流星般點點落下，落入銀河，消逝於虛空之中。

火光在眼眸深處不斷跳躍閃爍著。

但對方回應的聲音卻極為清晰地響在他的耳邊。

一點點地印刻在心裏最深處。

是被填滿的喜悅與溫暖。

“好。”

似乎本人都未曾察覺一般，萩原的眼角此刻已然帶上了些許晶瑩，他猛地上前一步，單手撐在松田耳邊的樹幹，捧著對方的臉，閉眼俯身貼著唇瓣，明知結果卻依舊無法壓抑此刻聽到後的激動，克制顫抖地深深吻了下去。

如誓言一般。

松田緩緩闔上眼眸，背後緊緊貼著略微粗糙的樹幹，順著對方的動作仰起頭，手緊緊攥著對方的衣物，認真回應著對方的吻。

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看萩的模樣，現在應該只想聽到這句回答吧？

萩……

他們早就已經，永遠在一起了吧？

夜幕中不斷綻放著煙火，未曾停歇，但如今卻似乎只能聽到對方錯亂的呼吸以及心臟激烈的跳動聲。

對方存在的氣息。

緊緊相擁。

感受著對方的溫度。

急切地，渴求。

……

想讓時間在此刻停止。

就這麽一直繼續下去。

ずっ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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